魏氏诊所的后院不大,青砖铺地,几丛瘦竹斜在墙边,风一过,沙沙地响。
魏忠良背对着站在乌桕树下,银发皤然,背却挺得笔直,右手的拐杖被他虚虚拄着。
“魏老先生。”顾昂霄上前打招呼。
魏忠良转过身,生满褶皱的脸上有一道旧疤,从右眉梢斜入颧骨,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割开后又草草缝合。
“带搜查证了吗?”魏忠良声音雄浑,并不因来人是刑警就软下三分。
行医半生,他比谁都清楚,病人的隐私比命还重。
顾昂霄把搜查证递过去。
魏忠良看了一眼,指了指树旁两把旧竹椅:“请坐。”
深秋的夕阳从槐叶间漏下来,碎碎地铺在两人脚边,添了几分老派医家的静气。
顾昂霄没有绕弯,坐定就道:“几天前京州南废弃工厂发生了一起坠楼命案,不知道魏老先生听没听说?”
魏忠良神色微凛,问一个退隐的老头这种问题,显然不简单:“顾队长是哪路贵人指来的?”
顾昂霄正襟而坐,目光不闪不避:“哪路都不是。手里有案子,心中有疑,便来了。”
魏忠良盯他片刻,似乎是信了:“京州南的案子,难道和一年前的有关?”
一年前无头女尸案发后,魏忠良作为国内精神病学领域的先驱,曾多次协助警方对嫌犯龚某某做精神鉴定。结论没有争议,龚某某确有严重精神障碍。
不过在给警方的意见里,魏忠良说得很直白:此人意识破碎,行为失序,肌体控制力极差,难以完成精密且持续的肢解动作。
他只作医学判断,不碰刑侦,但这意见没被采纳,龚某某被认定成了凶手,案件隔天就结了。
这些,顾昂霄也是翻卷宗后才知道。
“一年前那起案子就如您推断的一样,不是龚某某,而是另外三个公子哥。而这三个凶手里的一个,几天前死在了京州南。”顾昂霄继续道,“杀他的人已经落网,但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操控。”
风从院角折进来,几片黄叶擦过竹椅,魏忠良抬眼,像被什么拨了一下:“谁?”
“楼迟。您曾帮他治疗过,对吗?”
老人没有半点惊异,他沉默片刻后点头,像是早已料到的名字终于被人念出来。
和魏忠良了解完楼迟的事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散了,天慢慢昏暗下来,顾昂霄坐上车就猛踩油门。
他目视前方,腮帮子咬得发紧,手背青筋凸起,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刑侦总局。
停好车后,顾昂霄直奔讯问室。
季建宏已经换下正装,灰扑扑的薄外套,昔日的市委书记变成阶下囚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见顾昂霄进来,他似笑非笑道:“顾队长查到了?”
“他接下来要干什么!”顾昂霄双手撑着桌沿,声音压着火。
季建宏往后一靠,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调子:“既然查到了,就该去保护还活着的人民群众啊。”
还活着的人……顾昂霄恍然,代砺川。
楼迟要动的,是代砺川。
“顾队长不打算跟我分享一下吗?”季建宏微侧了侧头,语气里还带着点听秘书汇报工作的意思。
顾昂霄缓缓直起身,目光压下去:“不,你不需要知道。一个不称职的父亲,不负责的丈夫,尸位素餐的蠹吏,只配烂在监狱里。”
季建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,又撑了起来:“人生无常,我造的孽,我自己来偿。但楼家那小子,可能就需要顾队长多用些手段了。”
这是他为儿子报仇的方式,依旧是借刀杀人。
顾昂霄不再跟他废话,他转身就走,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越来越急,最后几乎跑了起来。
楼迟不是疯子,他比疯子还可怕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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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迟去东苑取宵夜,回廊里只亮着几盏低瓦数的壁灯。风从露台那边吹过来,带着山里独有的凉气,罗苹烟一身酒红色吊带裙站在那。
楼迟拿起椅背上的披肩走到她身后,披到她肩上:“罗小姐,小心受凉。”
罗苹烟的脸半隐在暧昧灯影下,眼睫轻轻一动,转过身,抬手覆住楼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。
楼迟笑:“罗小姐这是干什么?”
罗苹烟打算豁出去了:“楼少,让我成为你的恋人,我可以给你想要的。”
“我想要的?”他垂下眼,声音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,“罗小姐知道我想要什么吗?”
“代松平,”罗苹烟扬起下巴,把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坦在那暧昧的光线里,“他最近在查你。”
服侍老男人的一个好处,就是能从他的下属那知道一些秘密。
“所以楼少,”她轻声说,气息拂在他颌角,“我值不值一个机会呢?”
楼迟反手握住她的指尖:“明晚见。”
然后松开,离开东苑。
罗苹烟裹紧披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