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应该有四根。
浮竹暴怒地骂了句婊子养的,另一只手拍下来,海面因此而震出荡开圆形的气浪,甚至推动了整艘大船大幅度倾角,站在船上紧张观望的宣耘玉一时没抓住,随船往后跌倒,无辜的温行远刚好当了肉垫,被他压得早上的粥都快吐了出来:“你怎么这都抓不稳?”
宣耘玉胡乱抓住船身上能抓住当扶手的边缘,船被推斜又回正,来回颠倒,两人倒得七荤八素,宣耘玉匆忙慌乱之下抱住了奚存青的腿,奚存青一直站得很稳,他低下头叹了声气:“一个一个的,全不省心。”
他抓着宣耘玉肩膀衣物拎起来:“抓紧栏杆。”
宣耘玉这次抓紧了栏杆,船仍在来回晃荡,强忍着干呕的感觉往战场那边看去,似乎到了这时候林德才开始全力施为,剑光呼啸将海面砍得四分五裂来不及弥合。
林德很久没遇上正儿八经的对手,也没如此宽阔毫无阻碍的战场。他的招式大开大合,剑风洒落如暴雨,浮竹身影虚实不定,每次想接近都被剑风逼退,更出奇的是他发觉从众识之海层面也撼动不了对方的感知,顽固得像块石头,滴水不漏。
在几次撼动失败后,浮竹终于反映过来之前的戏耍实则是林德有意让着他才有的结果,面对明显很不对劲的对手本该识趣地退却,但浮竹的心境加倍狂怒起来。
既然教宗秘法不管用,那就用其他的。
空中亮起巨大的一方印文,浮竹大吼:“敕镇!”
海中飞出数条符文扭结而成的锁链,交错着织成网笼,天空骤生乌云旋涡,旋涡中心降下一道炽烈紫电划破长空,自天而降的紫电被浮竹当作武器,一甩之下表层海水瞬间暴沸,蒸腾起弥天的大雾。
宣耘玉感觉自己脸皮上好像有细微电流在跳跃攀爬,耳朵嗡嗡作响。温行远把他拉下来,窝在船身背后,瓮声瓮气的:“听说修雷法的修士到最后都会变成秃子。”
宣耘玉不知他说这个是开玩笑还是如何,接着温行远说:“你不护一护你的头发?”
宣耘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才发现自己发髻炸成了一团毛绒绒的球,手还沾染了奇特的焦味。
再仰头看奚存青,奚存青没动,发髻也没炸成毛球,不知何时他撑起了一把伞面宽大的伞,看手柄似用上等美玉打造,散着朦胧如月的梦幻微光。
宣耘玉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了,抓着栏杆站起来:“道子……”
奚存青看了眼,安慰:“不会变秃的你放心。”
宣耘玉噎住,变秃只是一方面,更值得担心的还是海面上的战场。
浮竹甩动紫电没有什么武学技巧可言,但紫电威力着实恐怖,林德瞧上一眼知道挨上一鞭必然是皮焦肉枯,饶是他死不了也会元气大伤,紫电不能碰触,甚至不能靠太近,紫电环绕的空气热得恐怖,其杀伤力不逊于紫电本身。
一片茫腾腾的水汽中,挥舞的紫电宛如狂夭之龙,白雾被切分又被新的蒸汽补充弥合,林德闪躲着,顶住了空中灵印的敕镇之力,动作还不算太慢。
紫电的长度威力在削弱。躲过几次横扫后,林德冷静地观察出紫电本身的长度和明亮度在断崖式下跌,电光须臾破空灭尽,哪怕在大修手里能维持一会的形态,也不过只有一会而已。
不过林德仍不敢大意,空中灵印在散发敕镇之力,旋涡降下紫电,那从海里拔出来的符文锁链呢?现在还没动静。
要不先去斩断一根符文锁链试试看?
林德正寻思着,心生警觉,紫电破空声再未响起,茫茫白雾中出奇的安静,脚下海水复又流动起来。他低头,看不清,但听声音是在人为力量下有规律的流动,紧接着,海面下传出悠长的一声嗥鸣。
“是海兽!”
宣耘玉眼睛睁得大大的,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海兽,像一座从海里拔起的经历了千年万年沉淀的山丘。自海中拔起的符文锁链迅疾没入它体内,“山丘”头部光点明灭,裂开,弹出长宽惊人的透明白舌,如同神话中司掌风雨之神用的大扇,剑光突入,从山丘张开的口穿透到后背。
海兽挨了这一下贯穿没有立即倒下,或许这点伤口对它庞然的身躯实在不值一提,不痛不痒。林德暗骂了句晦气,这头海兽显然被浮竹操控了心智,单纯的大脑袋只有一个想法:杀了眼前这个渺小如虫豸的人。

